《自由中國》與國民黨摩擦(上)

  • 播出時間: 2019-01-22 08:15
  • 主講薛化元
雷震刊登胡適之請辭發行人的信函引爆衝突
雷震刊登胡適之請辭發行人的信函引爆衝突
王世杰為解決衝突邀陳誠回覆胡適信函

「歷史元來如此」主要是跟大家談談雷震與「自由中國」對台灣民主的影響。上集跟大家分享「自由中國」創刊後,即使在蜜月期還是與國民黨發生一些潛在的衝突,今天則要講述「自由中國」如何與國民黨發生摩擦,以及如何處理彼此互動中所產生的摩擦。

    摩擦為何發生,上集最後有提到,當時因為情治單位用「釣魚」方式查辦金融犯罪,可以說是保安司令部有計畫、大規模的進行誘人入罪,因此,自由中國就由夏道平教授執筆寫了這篇「政府不可誘民入罪」,文章中表示:「我們為著愛護政府,為著政府今後的威信,特在這裡呼籲政府有關當局勇於檢討、勇於認錯」。還在發表在同一期的『給讀者的報告』中提到,「我們作此社論時,便想到寫這篇文章或許會激起某些人士的不滿與憤怒,但我們又覺得進忠言是輿論界的神聖使命」,並呼籲「政府當局能有不以忠言為逆耳的雅量」。當時的保安司令部是彭孟緝負責,彭孟緝決定要有所行動,打算逮捕「自由中國」的編輯。可是公文被兼任保安司令部司令的省主席吳國楨退回,這也是很特殊的案子,因為當時吳國楨基本上是橡皮圖章,可是此事因吳國禎用力介入才沒有進一步惡化。

    可是對「自由中國」的重要人士,例如王世杰,他當時跟雷震與胡適之一起創立了「自由中國」,想的就是擁護蔣介石,用自由民主反共。可是一旦出現這種衝突該怎麼辦?王世杰就跟雷震說「這篇文章是事實,不過今日為打倒共產黨要用這些人,故有時不能不遷就」。至於國民黨改造委員會則直接發給雷震警告函,警告「此事觸及保安司令部之怒,事態嚴重,今後不得再有此類行動」,但並末要求「自由中國」道歉,可是週遭人士都認為此事很嚴重,應該要處理。所以「自由中國」為此事又再撰寫一篇「再論經濟管制的措施」,希望能夠息事寧人。這篇文章還先經過國民黨改造委員會主管宣傳事務的陶希聖修改,由此可以看出「自由中國」的讓步。也可知雷震的朋友們介入,想辦法不要有太大衝突。換言之,那時的「自由中國」也非保安司令部能完全打壓住。所以當保安司令部派人來監控「自由中國」時,吳國楨及當時擔任行政院秘書長的黃少谷就出面協助,讓這些特務一定要撤走。

    那為什麼又有下一個問題的發生,是因為胡適之。我們必須了解胡適,他是比雷震更支持蔣介石,可是對於言論自由,胡適認為還是可以推動。胡適之認為「自由中國」寫這篇文章,剛好代表台灣有言論自由。可是當他看到「自由中國」讓步時,又覺得很失望,所以寫了一封信給雷震,表示要對軍事機關干涉言論自由抗議,要辭去「自由中國」發行人的頭銜。胡適之是「自由中國」的精神領袖,但雷震考慮再三還是照辦。這對國民黨而言,等於是對外宣傳的策略遭到嚴重挫敗,所以造成黨方與「自由中國」的激烈衝突。原先對「自由中國」只是採取警告態度的國民黨改造委員會,在「自由中國」刊登胡適這封來信後,公審雷震,並討論要如何處理此事。當時外頭就開始傳言雷震套匯,這在1950年代很常見,王世杰和吳國楨被抓都是被指控涉嫌套匯,因為當時外匯管制,但實際上為了辦事常需要很多外匯,所以嚴格來說,很多人就有這個問題。雷震當然很生氣,認為套匯說法子虛烏有。但保安司令部給雷震一張傳票,要他到軍法處出庭應訊。以雷震身份這是相當嚴重的事,也是當時白色恐怖讓人聞之喪膽的地方。

    當然雷震後來因為有黨政關係,不必處理這件事,但過程還是讓王世杰非常難過,他說追究經濟管制辦法不好,可是「自由中國」怎麼可以刊載胡適之的信呢?因為刊登這封信感覺上好像胡適之與政府是對立的,明明胡適之是愛護蔣介石,另外,也有損中華民國政府在國際上的信譽。王世杰擔心台灣經不經得起這個風浪,他比雷震更保守。當然他們位子不一樣,王世杰是總統府秘書長。

    雖然批評歸批評,王世杰還是想方法協助雷震,他就出面請當時擔任行政院長的陳誠,由陳誠寫封信回答胡適之在信中所提出來的質疑,並將陳誠的信登在「自由中國」,達到平衡的目的。陳誠的信中表示,當胡適之的信刊載在「自由中國」,就足以證明「自由中國」的言論自由是無待贅言。

    可是為何當初雷震會想要刊登胡適之的來信,其實當時胡適的原始信件中曾附註表示,如果「自由中國」不能發表發行人的抗議,那還能夠稱得上是「自由中國」嗎?這對強調自由民主反共的雷震來說是很大的衝擊。所以這個狀況下,雷震有他的難處。

    從這裡可以看出,「自由中國」的幾位創始者因為所處的位子不一樣,想的也不一樣。胡適之在海外,他覺得「自由中國」既然是一塊招牌,就要好好擦亮這塊招牌,但想不到人家覺得你招牌太亮,要蓋起來,這對胡適來講不能接受。所以雖然胡適之比雷震更愛護蔣介石,但在這個事件上他覺得非抗議不可。雷震是覺得如果不登胡適之的來信,「自由中國」就不是「自由中國」了,所以起碼應該維持一下。而王世杰想的是,本來「自由中國」就是希望透過胡適之來維繫一個支持蔣介石的自由派雜誌,那怎麼搞到胡適之與國民黨當局對立呢?這就違背他的初衷。所以三個關係很好的人,角度都一樣是支持自由民主反共,但在那個節骨眼上,三個人的步調不一。王世杰想的是如何讓此事比較平順的收場,所以他想辦法找陳誠出面回函來處理。但對雷震來講,雖然不高興但仍然配合,所以陳誠回覆胡適之的信還是刊登在「自由中國」上。

此事雖然保安司令部確實施壓,但終究還是透過黨政的關係化解;黨部確實公審了,但最後終究還是能維持「自由中國」的狀況。可是,此事是一個轉捩點,「自由中國」從擁蔣反共到高舉自由中國的這個路線的改變已經清楚出來,當然會讓國民黨和「自由中國」的狀況變得更差。